尼戈达唷--一座给世人忘记的百年传统禅林

缅甸参禅之旅(四)

【大马作家 ● 梁放】lf-myanma1

当我从忙于大供养的人群中溜开,原本仅想在辞别巴奥禅林前散散步,路过处却不经意发现有几幢古老、打扫干净与收拾整洁的浮脚木屋。它们与巴奥禅林的现代犯冲似的,诱发旅人探奇追究的心理。另一边是几幢民房,它们自成一村,坐落在大禅林边缘。

一个热心好客的中年村民,看我在残旧的木质建筑群中东张西望,趋前来搭讪。原来他们是MON族,六至十世纪之间,曾是国家统治者,不让占多数的缅族专美。

十九世纪末,泰籍一代名僧阿姜满经20多年苦行前来求法之旅,在这一区域曾深被MON族(另一为SHAN族)对佛教的虔敬和操守所感动、影响。精进证得阿罗汉果位的阿姜满指导下,出现了当代泰国许多高成就的僧人。那是东南亚佛教在修行史上被公认的一个黄金时代。阿姜满圆寂生前三年,出现一位不辞千辛万苦前来的弟子,就是后来因为教学以严格精辟见称、把佛教禅修传遍欧美国家的阿姜查。至今,因阿姜查的影响,全球成立的道场已经有三百处之多。

与许多父辈们一样,眼前的中年男子,他在这个村子里出生长大,见证这里四周环境的各种变化。

原来这里是古老的一座传统禅林。里边还住着五人僧团。

我依他指示,走向五个僧人在树林间相距不远的个别僧舍。有一间矮小的屋子,窝在漫着砖块小径的尽头,半隐在葳蕤的树林间。屋侧三几行菜lf-myanma2畦与绕宅而种的花木,令人一时怀疑居者是陶姓采菊人。屋子的木门全虚掩着。只有一处的敞开,可以看到屋里一隅。水泥地上,铺了木板,除了一袭折叠着的袈裟安放在一方打坐的薄垫上、一个不锈钢带盖杯子、一只塑胶瓶子,别无他物。僧人共用的洗澡间、厕所十分简陋。这五个僧人的生活各条件,明显远不及大禅林里边的舒适。

这个MON族小村庄的中心就是一座带有长廊的木质建筑,是僧人与善信们共修所在。它的一边是长老曾经对外开示的厅堂。一张大椅子为长老专用,其下胶毯与藤席铺地,让善信们听法。屋梁下垂着现代灯饰,看来与残旧的木屋格格不入,却是年前一个善信的至诚捐献。小禅林的长老在几个月前圆寂了,不知接班人会是谁。规模虽小,任何禅林僧团基本该具备的,这里都一概俱全。各节日里准备食物的厨房收拾整洁。聚餐时用膳间里、炊具餐具,也都储放好备用。挂在长廊边、黎明早课前敲打的木桐钟,自始就准确无误地在催醒昏沉,至今依然。一个古老、制作粗糙的砖砌蓄水池,顶端长了菩提,在屋檐下蓄着雨水,百年不言弃!

古老的森林道场里的那几幢老建筑,都靠村民们一代接一代地不断维修,才能保存到今天。林间的灵骨塔也是他们亲手在一九八零年建立起来,一晃卅二年。他还说,以前,这里远近还是一片森林,环境十分清幽。

两个妇女在一处空地上蹲着煮食,说是今天大圆月的日子里,除了要供养那五位还在外边托钵未回的出家人,小村子里也庆祝。两只大铝锅lf-myanma5里,一只是煮好的白饭,另一只看似咖哩鸡,没上盖,在柴火上沸腾着。在巴奥村,缅历十一月的月圆日,相信具有特殊意义。那是村民与来自各方的善信们给附近佛寺与禅林的出家众供养米的吉祥日。

友芳与我各把捐献留下。我没有问及,也不会问及这个小禅林与小僧团的今后走向。它的存亡自有它的道理,而衰亡,本是一开始就扳不回的自然定律。

友芳乐观地说:僧团在,禅林就会持续存在。

每一天,当巴奥禅林的各出家众早午两餐在各院排队等候接受丰富的各种供养时,这五名僧人或许还在附近的村庄,冒着凄风寒雨或是顶着炎炎日晒,赤着脚,沿家挨户托钵,为一覃食、一瓢饮。

眼前在树林里穿梭的,几乎都是巴奥禅林里的出家众。访客们也都不自觉地逾越过界。各方远道前来、倾囊大事在供养另一厢生活稳定的出家众,感觉法喜充满、功德圆满之际,相信没有人知道或发现,紧邻的僧人,他们仅靠家徒四壁、恐怕没有隔宿粮的村民们在供养,一呼一吸间,一直处在世俗眼里的饥寒边沿,一样精进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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