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佛教的长老-博明和尚

“佛教生死哲学与生命科学学术研讨会”人物专访hn072

【笔录 陈秋燕】
【本刊执行编辑 黄亚瑞 校正】

中国湖南是个地杰人灵之地,中国近代伟大的革命家毛泽东的故乡即在湖南。长沙的张家界森林公园名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拥有世界闻名的石林,名震中外的马王堆即在长沙出土,掘出千年不腐的女尸,和只有几克重的轻纱,另外岳阳楼和洞庭湖是古代诗人墨客创作的泉源。从4月16日至18日蔡林长应邀出席了湖南长沙举办的“佛教生死哲学与生命科学学术研讨会”。这个研讨会由湖南佛教界的大和尚释博明长老出资支持。现年87岁的博明长老在湖南备受尊敬,他在是项研讨会上发表开幕词说他想通过这一项研讨会,集合各领域的人才来讨论人死后生命还存在不存在,有没有转世轮回,其基础的理论是什么?这么一个好学的长老,引起了我访问他的兴趣,在研讨会后,我特地到他的湖南省佛教文化研究中心佛教研究室,即设在他所创的观音殿堂中,当时是午后,下着毛毛雨,天色有些昏暗,空气微冷,我们在观音殿内的大堂中展开访谈,因为我不懂他的湖南口音,只好请释隆迅法师翻译:

■ 请教释博明长老,您的出生,学佛及出家的因缘如何?

● 我出生在湖南湘阴县。14岁时在同学家看了“安士全书”,里面有句话说:“人人爱此色身,随性生死苦等,人人贪图快乐,不知乐是苦因,”之后就想出家,可是我父亲不肯,因为我是独子,后来奶奶死了,父母亲死了,妹妹也死了,我想起母亲生前告诉我要出家也可以,先找一个女人结婚生了个儿子就可以出家了。我就找了一个对象,告诉她是否愿意跟我生个儿子,但最后还是要出家的。那女的说儿子都有了,怎么还会出家呢?但生完孩子后,我还是出家了。

我开始学佛时,先学印光法师的念佛法门,还有参看法华经、华严经等。十五六岁了,经南岳的巨赞法师介绍认识了祝圣寺的名真法师,再拜空也法师做师父。空也法师是属于天台宗的,当时天台宗有二个派系,一个是北方谛贤法师一派的,另一个是南方默安法师的,湖南即是默安法师派系的。我出家后在南岳祝圣寺学藏经,就喜欢看书,祝圣寺有个地藏殿,其中有个念佛塔,我就在那里阅藏,看了三年,什么都不管。名真法师跟我是亦师亦友,他告诉我说古籍佛经难以理解,须用现代逻辑方法来思考,所以我去研究现代的哲学,去读张东荪的新哲学理论、西洋哲学、唯物论、辩证法等,可是都不大理解。

解放之前,我最早在衡阳大罗汉寺的佛学院讲习所担任训育主任,之后担任南岳讲习所的教务主任及讲师,最后到了湖南长沙,在湖南讲习所教书。而解放后,有的人离开了,到台湾、香港去,我却留下来,当时也不确定当时的政局有没有宗教自由,但我看到一本写毛泽东的论述,说只要遵守有关政局的条规,那就不会干涉到宗教去,还有一件就是当时的巨赞法师,他也担任了五个宗教的领导,即从五个宗教的代表中选出一个为首领。解放那年我是三十六岁,就是1949年以后,我喜欢民主平等,不喜欢封建独裁,走入佛门后,发现不公道的事件很多,常常有这种不民主封建的保守思想,所以我就办了一个佛教唯新学社,及一个佛教文学社,还创办了晨曦月刊,我的笔名叫日照,所以就发表了这个日照丛书,决心改革佛教。

我看到了当时虽有宗教自由,但吃饭却不能自力,原来那个田租啊,收租啊那些人都被打倒了,所以没有饭吃了。没饭吃,我就提倡百丈精神。那时我还去自在庵讲经说法,附近县市的人都结伴来听,有八、九十个人。我不喜欢那些陈规陋习,所以解放后为了要生产,就搞了个缝制手工合作社,做麻袋、做手套,后来改为织布厂,自食其力。

■ 可不可以说一说您人生一些比较重的磨练?

● 解放以后,我担任过政协会的成员,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也做过佛教工作委员会的主任,也就好像是佛教会会长吧!后来在反右的时候,我也帮助整风,但我也没有反对右派,当局就请我负责那个社会主义教育,座谈会的时候请我出来。我想躲开,那就回到长沙了。我原来想去南岳种菜,拿把锄头就不会当会长,宁可坐牢也不愿意去做会长。但在1956年被打成反革命,原因在哪里呢?因为他们说没中间路线的,你不革命就是反革命,就坐十五年的牢,1971年出来后还留着一条尾巴,就是没有给我人身自由,又搞了几年。后来在第十一届三中会议召开了,我就被释放出来了,出来以后应该是八十年代吧,就把麓山寺收回来了,准备修复,那时没资金,就把自在庵的一笔钱拿来修麓山寺了。后来又被关了四五年,被认定是特务。一九九八年我从佛教会会长退下来,但法人代表还是我。一九九0年我又把密运寺(伪山禅师古道场)收回来。到了公元2000年,他们把我这法人代表也给换了。

■ 在日本打进湖南的时候,你有什么奇特的遭遇?

● 日本来的时候,我在南岳。有一次,日本人把我捉住了,我很害怕,我对师父说日本人来了,我们走吧。师父说亏你还是法师,你吃佛的,穿佛的,住佛的,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啊,有灾难的时候你就跑了?我问师父说:那我们怎么办呢?师父说:依我的看法,我们就一齐死吧!虽说是一齐死,但我心里还是很害怕啊。那祝圣寺后有个地藏殿,我就在那儿看书,也有人照料,我就对那人说日本人来了,你要告诉我。有一天日本人真的来了,我打算从后门跑,结果有几个日本人拿着枪指着我,把我捉住,然后用绳子把我捆住,像俘虏一样,把我吊在一棵树上。这时候远远的来了一个日本军官,拿着一把刀,我知道他是个官,那个人是亦膊的,没有穿上衣,而日本人信佛的很多,我就在地上写字,说我是佛教徒。那个日本人一看就问我的戒牒呢?我就给他看戒牒。因为日本人不能用语言沟通只好用写了。他写你是哪一个宗啊?我写我是天台宗。那日本人考起我来了。他问天台宗三大部五小部是哪一些呢?这是我的专长,我就告诉他了。他又问什么是一心三观、一心三谛呢?我都一一告诉他了,那又告诉他说南岳有十大祖师,有一位投胎到你们日本去了,他就是圣德太子,你还这样对待我?那日本人也跟我满说得来的,还帮我松绑,放了我回去。可是当时我看满山满谷都是日本兵,我恐怕过不了森林,他看我有些迟疑,那军官就带着日兵送我回去,看到我屋子有藏经,就很感动,就跟我说想拜佛啊,于是我带他们去拜佛。原来那带长刀的军官是日本天台宗大学毕业的,名叫沙普干振,我跟他说为了安全,你是不是可以写一张告示,保护这座佛寺呢?

于是他就写了一张的日本文的字条,其意思是说这座佛寺跟日本有很深的渊源,需要保护。可是这位军官是过境的,所以他就报告他部队的长官,想办法保护这座寺院。后来那长官就来找我,还拿了长刀,很可怕,好像要杀人的样子。他把刀拉出鞘来说:你是博明法师吗?我当时也没害怕,就承认是了,那个人还带了狗来,搜一搜有没有游击队员,然后就写了一张布告来保护这座寺院,最终还请了华南最高部的人来保护它。日本人走了以后,还有人以为我是汉奸呢,就因为日本人写了那个保护寺庙的告示的这件事。

■ 请问法师为什么要办这次“佛教生死哲学与生命科学学术研讨会?”

● 我想人死后,到底有没有“后有”呢?这死后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这是学佛的人都想知道。我认为科学比较实在,而这种科学的态度到底有没一个实际的例证呢?我想求证各专业的学者,看他们有何意见,但这一次会议所发表的论文,还是很少提到这方面的问题。

■ 法师 您对佛教的生死观有什么看法?

● 第十一届三中会议之后,邓小平的开放政策落实,信仰宗教自由越来越开放,我自己可以证明这件事。第二件事是日本人不肯承认南京大屠杀,我在湘阴那个小地方,亲眼看到日本人杀了六万中国人,我是从血海中逃出来的。而根据我的亲身体会,佛教徒必须改革,否则是死路一条。现代物理学上认为这个物质、能量、讯息是不灭的,既然不灭那人死后就应该有“后有”,但我不懂物理,所以就像请教这些物理专家学者。

■ 您对这次研讨会有什么看法?

● 有很多启发,也有些失望。但是因为现在党的制度开放,所以这一次的研讨会能举办。

■ 您现在修的是什么功课呢?修行的心得是否可以跟我们分享呢?

● 普贤行愿品。我的修行不是那么好,我认为一切邪见都是由我见生起的。我见不除,邪见始终存在。

■ 您一路走来,经过这么多磨难,您对人生有什么感想?

● 我觉得还不错。我一生的磨难,都是自己讨的。关键是自我应革新,否则是自寻死路了。

笔者虽然跟博明和尚不能在语言上直接沟通,但觉得他老人家是位干练实在的修行人,虽然已是87岁高寿,但访问时侃侃而谈,二小时下来还是精神奕奕,仿佛菩萨欲渡众生般,毫不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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