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振煌教授讲六祖坛经 (一)

★黄亚瑞笔录IMG_4367

       在中国佛教史上二千多年来,只有六祖慧能大师的法语被称为“经典”。经典本来是佛所说的,但六祖大师的开示也会集成经,当作佛所说的,可见中国人也尊敬他如佛一样。同时这部经也非常重要,凡研究中国文化思想的一定不会错过这部经,否则则失之交臂。因为这是中国佛教史上最重要的一部经。

       这部经总称为“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目前有六个版本,从最早的敦煌版本-至到明-宋朝后宋宝版本“,而现在依据的是他弟子法海所编写,明末四大师,憨山大师所堪校的“宋宝”版本。

       六祖,是中国佛教史上禅宗的第六位祖师,源自印度远渡过来的达摩祖师(梵名Bodhidharma,于公元5世纪中国南北朝时期来到中国),他把禅法传给二祖慧可、经僧璨、道修、弘忍到六祖慧能都是单传,当时他只有二十四岁,就当上祖师,还是一个砍柴为生的在家人。得祖师位后往南逃,在猎人队中十五年,他三十九岁才下山出家渡众生。

       法宝是三宝之一,本是佛所说的,因此尊敬他所说的法等同是佛所说的。坛,是指出家受戒的坛城,汉传佛教有三坛大戒、沙弥戒、比丘戒和菩萨戒,而六祖坛经的内容所说的是菩萨戒,为上等根机的大乘修行者所说,不但如此,他说的是直指人心、由凡夫立地成佛的佛道的一部经。

       此经有二个殊胜,是讲般若的智慧:即空有不二,虽有但自性空,虽空而缘起有,作用还存,因缘果报宛然不丝,这个叫做佛乘,空而不空,有而不有,是佛的境界。

       这部经有十品:第一是自序品,即六祖的自传,讲他的出生、修行、得道、南逃的过程。(六祖的真身现在供在广州的南华寺,2013年2月是他圆寂1,300周年的纪念日。)第二是般若品,是坛经中最重要的一品。因为经有二个最重要的内涵,第一个是般若;梵文是Pracinia,巴利文是Panna。Cinia是知道,Pra是圆满,至高无上的,我们不仅了解表相,也了解体相,同时也了解体、相、用一如,这种的智慧我们叫般若。如食水,它的性是各种条件因缘和合而成的,不只是目前的样子,而是无始以来不停的变化组合所呈现的假相,这叫做无自性空,它没有自己的自性,甚至可以追溯到无限时空万事万物的因缘组合,因此可以体会每件事的体、相、用,体是毕竟空、因缘不同,所呈现的表相也不一样,用,因相用不同,用处也不一样。如水在海为海水,在河为河水,各基其用,泡茶泡咖啡的水也不一,有什么相就产生怎么样的用,而相用也有离开体,体是空性,但不是断灭,它含藏著相用,相用是有些没自性,空不是空无而是包含了万法,有虽呈现万法,但还是毕竟空。因此般若是大乘佛法的中心思想。在汉地弘扬般若思想的有6百卷的大般若经,以及较短篇幅的金刚经。六祖是依金刚经开悟,他的师父弘忍改变了达摩祖师至四祖道信以楞伽经来教弟子。楞伽经的教法是以有相来教导弟子,楞伽经有四品,前二品是讲染污法,是唯识的思想。后二品是真如品,讲的是清净的佛性,楞伽经就是讲从染污到清净的修法。

       金刚经有二个要点,一是菩萨发无上菩提心后怎样安住其心?怎样降伏其心?即是降伏有发菩提心其事,和有安住菩提心其事。释尊在金刚经中开示发了心就要修六波罗密,但修六波罗密当而不应存有住向所住的心。诸大菩萨不住六根、六处而生其心,应无所住,即是空没有我、法、人,三轮体空,六度皆是三轮体空。但空性仍有假有的作用在,空有不二,称为中观正解,六祖坛经的〈般若品第二〉是最重要的一品。

       第三品是〈决疑品〉,是弟子有疑惑向六祖请示,六祖一一为他们解答,称为决疑品。images

       第四品是〈定慧品〉,定慧是解脱的要经,但六祖讲的定慧跟南传佛教讲的和其它经论讲的不一样。一般经论讲的定是心专注于某个目标的止境,即寻伺在所缘上止息念头,让心不散乱,由定的心再起观的作用,就产生了智慧。一般的修行方式是循蹈戒、定、慧而修,但六祖的修法是定就是慧、慧就是定。慧是定之体,定是慧之用,体用是一如的,叫做〈定慧〉品。

       第五品是〈妙行品〉,妙行是殊胜的行,即是在行六度波罗密时怎样做到无相。六祖坛经中不断的强调这个无相的法门。

       第六品是〈忏悔品〉。一般的忏悔是事相的忏悔,如跪在佛像前忏悔等。六祖认为自性的忏悔才足够。

       第七品是〈机缘品〉。机缘即因缘,是指六祖怎样以不同的方式来接引不同根机的弟子。

     第八品是〈顿渐品〉,佛法本来没有大小、高下之分,可是众生的根机有钝、有利,佛法应机施教,所以有了顿教、有了渐教。

       第九〈护法品〉,就是护持佛法,用佛法救助世间。

       第十是〈咐嘱品〉,是六祖即将示灭之时,招来十大弟子,教导弟子举三科法门来教化众生,众生有何疑问,都要出语成双,用三十六对法来解释事相,不入二边,能行中道。

       〈自序品第一〉中是六祖慧能大师的自传,有说他来到宝琳寺(现在的南华寺),宝琳寺前有一条河叫漕溪,韩国的禅宗是以漕溪宗为主,自然接的是六祖的法。慧能大师后来被当时韶州刺史请去城中大梵寺开缘说法,来者官人、儒道僧尼千余人,大师告众人说:

       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自了成佛。

       这是这部六祖坛经的二大中心思想,一是佛性,另一是般若的思想。佛性可称为自性如来藏、本心、心经,意思都一样,在部派佛教南传佛教,本性是缘起性,大乘佛教称为空性,可是大乘如来藏的思想提出一个“自性”。自性不能说有,也不能说空,也不能说亦有亦空,或非有非空。自性不是相对的世间法,而是绝对的。用世间相对的思考模式不不能了解佛性的。那如何才能证悟菩提自性呢?即是用真如心,一开始用清静心,毫不执著,毫不分别,广大无边,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执二端的真心。这一种修方特别适合在家众,因一般的修法尚是对待法,不同六祖直接的用佛性来起心,不离自性菩提。菩提是觉性的意思,自性本是数论派的名词,叫Prati,就是有一个本性、基本的元素,因变化而产生了法界诸法。可是Praveti跟坛经讲的自性不一样,他们讲的是真有的执著。部派佛教虽然说一切法是空,是缘起,是无我,可是还是执著于地大、风大、水大、火大的最基本的元素。来到大乘佛教初期,也是讲空性,万法不是真实的存在。到了大乘佛教第三期思想的真常唯心,指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彼此平等,六道众生都有佛性,相光明,用大慈大悲。空是体、明是相、乐是用。因为一切法的本体是毕竟空,人我空,法我空,人法俱空,空后亦空,虽是如此,却是万法所依,是山河大地所显,依空而假立,由因缘所合成假相。

       六祖大师告诉大众: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静……意思大众本来是佛,俱有菩提自性,都有觉悟光明大慈大悲的自性。这个自性非有非空,因为它是出世间法,不是时间概念的相对法,是绝对法。它俱有菩提自性,开悟的般若智慧,了知一切诸法的实相,实相没有离开诸法,空没有离开有。菩提自性,有什么象征呢?本来清净,那为什么现在不清静呢?我们的心被染污了。但六祖说,我们的心没有被染污。比如虚空,有被有被乌云染污吗?乌云是一个暂时的假象,它可化成水等,它会变化,但虚空永远是没增减的,没有改变,本来是如此的。如果烦恼是真的,它会永远在那边,我们如何修行都没有用。因此要驱除烦恼,我们可通过闻、思、修,来体会诸法的真相,因此烦恼不是真实的,即便现在是凡夫,佛性也没有减少过。如做梦,若在梦中,你以为梦境是真实的,会生起喜怒哀乐,可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都是幻想,如我们的人生,“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我们时时刻刻要学六祖一样,保持觉醒的心里- 但用此心,直了成佛。用什么心?用菩提自性,而不是心、意、识。梦中,或现实生活当中,都能用菩提自性观照其为梦幻,这是最快捷成佛的方法。 我们常说“五浊恶世”,即众生有戒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仿佛我们众生流满了罪恶、业障,但六祖慧能却做狮子吼:菩提自性,本来清净,我们的佛性是圆满的,即便有无明烦恼迷惑都不是真实的,我们的佛性跟佛陀一样平等无碍。因此作为一个居士,我们应熟读六祖坛经,并熟记这一句话。我们发菩提心的时候,就要用此菩提自性。金刚经中有说,应云何住其心?就是住在此清静心,不管顺境逆境都住在此心。但云何降服其心?不要以为自己发菩提心,也要降服,成佛的心,也要降服。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清静,而当下我们即是佛。不要怀疑。一分钟、一天安住在菩提自性就是一分钟、一天的佛,菩提自性,就是清静心。

(善智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接下来,惠能大师讲述他的生平。他的父亲本是河北范阳一带的人,做过官,在公元六一八高祖武德年间,被贬到岭南新州(现在广东一带),做新州的百姓,那时岭南是边疆蛮荒之地。不幸的是他三岁丧父,母子相依为命,再度移来南海,生活贫苦,靠卖柴为生。一时有客人买柴,惠能送到客店,收钱后,出到门外,听闻一位客人诵经,惠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在六祖坛经里,说到惠能开悟有三次,这是第一次,这种类似的感悟,有若我们欣赏大自然时,溶入其景观般,人我一体,无人我的分别。六祖即问客人持诵什么经?客人说,是金刚经。他再问他从那里来颂此经。客人说是从新州(现在的湖北)黄梅县东禅寺来,寺内有五祖弘忍大师在教化众生,门人有一千多位,弘忍大师在用金刚经而非楞伽经渡化众生。楞伽经是一部渐教的经典,是一步一步,渐修的法门,而金刚经却是顿教,直了成佛。顿教即是清静心,菩提佛性,它含盖了法界,我们凡夫心是烦恼心,分别心,执著自我的喜爱,自然不能覆盖全法界。

       金刚经有二个要点:一是向菩萨摩诃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问应住,云问降伏其心。世尊回答须菩提说;菩萨摩诃萨行布施波罗密(以至整个六渡)时不住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凡有相皆是虚妄,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是住其心,不住色声香味来生其法,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佛性无所住、遍法界、有情无情、过去现在未来,无边无界的法界皆有佛性的空像。发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是住在清静心中。换言之弘忍大师教弟子的方法是用顿悟的法门而不是渐修的法门了。

       --大师常劝僧侣、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

     金刚经扫荡一切,教人家什么都不执著,空要放下、成佛要放下,凡夫和佛的分别都要放下,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能放下执著,就绝对自在无碍。-六祖听了客人的话,非常向往,由客人出资安顿了他母亲,就行脚卅天,来到黄梅,礼拜五祖。

       黄祖就问他,你是何方人?来此干什么?这是下马威!惠能答到:我是岭南新州的老百姓,老远来礼拜你,为作成佛,其它不想求。有自信心、有见性的人就是如此。五祖就说:你是岭南人,又是其貌不扬的土人,那能够做佛?惠能答到: 「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就本性来说,众生都是一样的,跟我们的外像没有关系。在印度是种姓阶级社会制度,可是佛陀的弟子中有婆罗门、有刹帝利、吠舍及贱民,他教导弟子说要成佛或阿罗汉、解脱跟你的背景无关,而跟你的心有关,当你的心清静了、有智慧了、见到诸法实相了,你就是阿罗汉,跟你的外相没有关系。佛性怎么会有差别呢?畜生的佛性跟人没有差别,受尽各种苦的鬼道和地狱道众生他们的佛性跟佛没有差别,这就是天台宗所说的理即佛。

       六祖这句话一出来,五祖就知道他是见性大器根的人。但他看徒弟众人在左右,就叫他去跟众人做事,六祖惠能又说: 「惠能启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

       我们一般说做志工,就是培养福田。所谓未成佛道,先结人缘,先作众生的牛马,有了福德,方才修行佛法。如果没有福德来学智慧会变成狂妄,世间的聪明。不要以为扫地洗厕等劳作不重要,它可以培养我们的心谦卑,放下身段,打破我执、法执。六祖惠能向五祖说他的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他的心常清静,住六根门头,待人处世,常存菩提心,无分别智慧的佛心。他对自己充满信心,他的福田就离不开他的自性,自性就是福田。因此他问五祖弘忍还要作什么事务?此事可以了解到六祖坛经中的〈第三决疑品〉,达摩祖师来到中国见到梁武帝,梁武帝问他自己广建佛寺,渡化众僧,护持三宝,他的功德多不多?达摩祖师说没有功德,因为离开了自性,离开了清静心,有所执著。因此读坛经,要记住自性。五祖听了惠能的问题,觉得他的根性太锐利,就叫他不要讲了,退到槽厂去。惠能退到后院,有一待出家的居士行者在厨房里劈柴磨米,经过了八个月,五祖忽然见到惠能,告诉他的见解是对的,但因为怕恶人害你,所以叫你不说话你知道吗?惠能答说他知道,因此这八个月来不敢公开于大堂前。这个就是功夫,不管五祖如何讽刺他都是还没退心,还到厨房作工,若是凡夫,在三天内就溜掉了。这种韬光养晦的功夫就是离不开自性的清净心、无分别心。在厨房劈柴磨石也是修行。

       五祖有一天叫诸弟子到说世人生死事大,可是你们只求福田,不求出离苦海。其实古来人们都是如此,只在世间法上打滚折磨,有几个人求出离生死?世上最重要的事还是了解生死,克服死亡的恐惧,不知什么时候死,死后往那里去?而去执著世间的名利情爱,是生死轮回的源流。自性若迷,执著于荣华富贵的福报,是轮回生死的因,永远脱离不了生死轮回。五祖再对弟子说你们回去以自己的智慧,自己的般若自性,各作一偈给我看看,若悟到佛法的大意,就把六代祖师的法衣传给你。赶快回去!不要迟疑,若是思量得来的即不中用!因为思量(第六识)是来自第八识种子产生的见分、相分、是染污的,是分别的,是受过去影响的。若是见自性的人,我当下一讲,你就见道了。楞严经最重要的一个修持方法舍识用根,即是如此。舍掉自己的分别作用,直接用你的根。我们凡夫虽是用六官接触外境,但是我们用这个根去觉知它而不起分别一切境界。若能如此者,当以此清净心,任何紧急关头都能保持觉知,或任何生活习惯都能如此,当下即是佛。

     弟子们接到五祖的交待后就下堂去了,同时也互相讨论说我们也不须澄下心来用我们的思量做句子,这有什么用呢?神秀上座现在是教授师,这个位子必是他得,我们漫作偈颂,不过是白费心力,大家听了,都息了妄念,说道:我们以后依止神秀为教授师,何须烦劳来写偈子呢?

神秀就想,众人不敢呈上偈颂,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师,我必须写偈颂呈给五祖看。如果不呈上偈文,五祖和尚如何知道我到底了解有多深多浅?我如果呈偈子,若是求法就对了,若是为得到祖师饿位子,那就错了,因为那跟凡夫的心没有二样,是为套圣位一般,但若不呈上偈文,那始终得不到法(的印证)。神秀觉得太难!太难!意思是说他对自己没信心,对自己的境界还有所怀疑,磋躇不定。五祖房前有段走廊,本欲请皇室的画家名叫卢珍画上楞伽经经文的图象,因从初祖达摩到五祖弘忍都是以楞伽经来印证,及画上五位祖师的传承,让大众知道、流传和礼拜恭敬。神秀把偈颂写好了,有几次走到五祖的房前,心里犹豫不决,遍身流汗,要呈上报告不得,前后四天,总共有十三不敢呈上。神秀心想,不如偈颂写在走廊壁上,五祖若看见说好,我即出来礼拜,说是我作的,若不见道,则枉费我在东山修行数年,又给众人礼拜,枉作教授师了。当夜三更,乘无人知悉,神秀自持著一盏灯,把他的心得写在走廊南边壁上。他的偈颂写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抹,勿使惹尘埃。

     意思是我们的身体即是菩提树,是可以觉悟的地方,心就像一片明镜,可以反映外尘,见闻觉知外物,心就明镜般,物来则现,物去不留,就像解脱的人,他可以知悉各种境界,但不执著于它,就像镜子一样真实的反映各种物像,但不留下任何痕迹。不像凡夫般挂碍各种音色,牢牢不放。因此我们要时常擦这面镜子,不要让它给灰尘盖住了,否则则不能反映事务的真相。这个偈颂是教导要时时刻刻清净我们的心(念佛、参祥、观照等),使它反映(明白)事物的真像而又不执著、神秀写完了,回到房里,没人知道。可是他又想,五祖明天见到偈颂欢喜的话,我即与法有缘,可以得五祖的印证和咐法,但若他说这个报告不好,是我的迷惑,宿世的业深重,不能见到法,佛性很难测!他在房中思量,坐卧不安,一直到五更,可见他还没见性。解脱的人当活在当下,吃饭睡觉,如是如是,一切自在随缘,但神秀却不是这样。

       五祖早已知道神秀还未见性。第二天天亮,五祖召唤卢供养来,叫他在南廊壁间画上楞伽经变相图和五祖血脉图,忽然见到此偈颂。即告诉卢供养说不用画了,劳你远方到来。金刚经说:凡有像皆是虚妄,一切相刹那改变,一切相是众因缘和合所生,一切都是名相,此即是般若智慧了。

(5) 五祖就继续说,这首偈颂大家不要擦,让它留在墙壁上,让别人来颂读修持,常常擦拂心镜,不要有烦恼尘埃。如果依照此偈来修,会免随恶道和得到大利益。再另门人以香来礼敬此偈,尽日读颂此偈,久了即得见性。门人就赞颂此偈,都赞叹太妙了。

     五祖在当天晚上三更叫神秀入房问道:偈颂是你作的吗?神秀回说:是我作的,不敢妄求六祖的位,希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多少的智慧吗?五祖说:你作此偈,还没见性,只到门外,没有入门。即是神秀还没见到诸法的本性,即空性,为什么?因为还要“时时勤拂抹,勿使惹尘埃”。因为他还在“有”门,未入内的“空”门。“明镜台”象征我们的心,还有惹尘埃,还要勤拂抹,所以其见地在于“有”,并不在“空”,所以他还未见性。他如此见解,他寻找到无上菩提,是得不到的。菩提有声闻菩提、缘觉菩提和佛菩提。声闻缘觉都是相对的菩提,而佛菩提则是绝对的。换言之,杯子是菩提、水是菩提,房子是菩提。菩提遍周法界,无时无地不是菩提呈现的地方,所以菩提和烦恼没有分别,烦恼的自性就是菩提,无明的自性就是菩提,六道众生的自性也是菩提,这叫无上的菩提,即是最圆满的觉悟,神秀用这种有见解的分别心来求无分别的菩提是了不可得。虽然他可以很精进的“勤拂抹”,但存著有“勤拂抹”的心,就是妄想、就是分别,因他没有见到烦恼就是菩提。所以他还是在有相修行,执著于有相。五祖继续说无上菩提的正等正觉,必须时刻见到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没有生灭,不用勤拂抹,因为没有尘埃,尘埃是假相,自性从来没有肮脏过,完全是清净的。如果你还勤拂抹,就代表你还有微细的分别心。对一般人来说,勤拂抹是对的,但勤拂抹只能把尘埃去掉,成阿罗汉,了生死,证有余涅盘、无余涅盘,但不能证无住涅盘,不能成佛,不能证自性清静涅盘。佛法不能离世间觉,一切万事万物都是佛法,都是佛性,都不会自碍,都能通达,都如是如是的存在。真如的心,即是真实的心,离开执著于生灭相,缘聚则法现、缘散则法灭,此有故彼有,此灭固彼灭,对外尘没有任何执著,就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五祖再叫神秀回去一二日思量,再写一偈给他看,他的偈若入了门,即把六祖的祖衣传给他。神秀礼拜而去,又经数天,心中恍惚,作偈不成。他所做的偈是由楞伽经所得到的心得,即要渐渐修行,才能去凡成圣。所以神秀心思不安,好象在梦中,行坐不安乐。

     再过二天,有一童子经过碓房前,唱诵神秀的偈子,惠能一听即便知道此偈颂还未见本性,虽没有得到五祖的教授,也知道其大意。他就问童子说:你诵的是何偈?童子说,你这个无知识南蛮不知道的。五祖大师说:世间人的生死事大,他要把法衣传付下来,他命令门人作偈颂来看,若悟得自性,就把六祖的法衣传给他。神秀教授师是我们的上座,他在南边的走廊上写上此无相偈颂。五祖大师命令众人来背诵和依此偈来修持,能免堕三恶道,还有大利益,惠能称童子说上人,他在此踏碓八个月余,不曾到堂前,希望童子能带他到偈前礼拜。这就如孟子所说的:动心忍性,所以成其所不能;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令其身,凡事成就大事业的,必须经过一番的磨练。惠能在厨房劳作八个月不出大堂,是何等忍辱的功夫,因为他的心能够安住当下,并没有起分别心,有如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起心”。惠能告诉童子他也要到南庙去礼拜此偈,虽知此偈尚未见性,但也要表示对法的恭敬。小童引他来到偈前礼拜,惠能说他不识字,请童子读给他听。当时有江州的大官名叫张日用,便高声读颂,惠能听了,就说他也有一偈,请大官代写。那官听了就说:你也要作偈,那太奇怪了。惠能向大官说:要学无上菩提成佛,不可轻视初学的人,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下下人也有佛性,有读书的人有时会没智慧,如果傲慢看轻别人就有无量无边的罪。大官就说:你就颂偈,我为你写吧。你如果得到五祖的法衣,记得先来渡我,请不要忘记此话。惠能的偈子就是: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惠能的偈子表明他见了空性,神秀是“有”的角度来看,有是因缘和合而假有,也就有因果、功德、效用、而惠能他是从“空”的角度切入,菩提只是因缘和合而假名安立,明镜也没有真实的存在,一切万法的本体本是空性的,那里会惹尘埃。比较二者来说,神秀是以“有”入手,是渐修,惠能是证到空性,以空入手,二者比较起来,惠能的境界比较高,但他还没有证得大彻大悟,没有悟到空亦空,空即是有,空即是自性,这个是六祖提到他开悟的境界,即理空,但他还没有到见到自性,自性是什么呢?自性是没有“有”和“空”的分别。他只有离开了“有”的执著而没有出空入有,没有证得一切法非一非异的本然,所以他会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种境界在圆觉经当中叫“住”病。圆觉经普贤菩萨章中世尊告诉普贤菩萨修行人有四种病;做、住、止、灭。如果你修真如法门、圆顿法门很容易去入“做”病,不然就掉入住、止、灭病。

       神秀患的就是“做”病,有所修行,有所精进,以为如此精进修行就可成佛,这可办不到,佛不是做出来的,其实佛是浑然天成的。但另一个极端是认为不必修行就可成佛,即是掉入了住病。住性,随波逐流,以为什么都不必修,因为众生皆有佛性,这是惠能的毛病,他虽悟到一切法的理是空性,但是还没有悟到自性。在坛经里,这是他第二次对空性的领悟。

     此偈写好后,同参道友非常惊讶赞叹,互相说道:奇怪啊,我们不应该以貌取人,什么时候,他已经变成肉身菩萨!五祖看到大家惊怪,恐怕其它人损害惠能,所以拿起鞋子把偈子擦掉说:还未见性,众人也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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